方玉人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两个黑眼珠子在我脸上来回转。
“我有把握，手术会成功。
你知道手术成功是什么意思吗？”
他讲话比别人唱歌还好听！
咳，现在不是发春的时候，振作点儿吧。
“比现在好看呗！”
方玉人摇头不语。
我需要动刀子的地方是鼻梁和上眼皮，难道是……“眼睛瞎掉？”
方玉人手扶额头闭上双眼，做出一副隐忍的样子。
我不想继续猜哑谜，提高了嗓门儿：“总不至于把命搭上吧！”
方玉人眼睛一眨不眨，他平静地看着我。
这种平静当中，明显地带着一种鄙夷和忍耐——我在幼儿园也是用这种眼神去看那些说了八遍都还不知道是啥意思的孩子。
方玉人端起咖啡呷了一口，咖啡杯落向小碟罩住底上凹陷的圆环。
“整容成功，你就不再是你。”
这死小子，愚弄老娘呢？
知道你读书多，在我这种人面前炫耀纯属浪费。
我瞟一眼安乔，他嘟着嘴，蹙着眉，神情严肃，一言不发望着我。
他同意方玉人说的话。
我来气了，两手一抱，靠进沙发里：“那不更好吗？
可以呀，刘亦菲和汤唯都可以，你看我适合哪个？”
方玉人一点儿也不生气，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对面的安乔，那眼神有妥协的味道。
安乔如梦初醒，眼眶放大，眼珠向外突出，抬手指着方玉人惊恐不安地说：“你……你想……方医生，你好啊！”
一个长发及腰，五官精致的妙龄女郎，不知何时己站在方玉人身后。
这个咖啡厅设计实在太巧妙了，许多一人高的绿植把每一桌都分割得很隐蔽。
安乔连忙抓住这个机会，朝方玉人连连摆手，示意他离开座位。
方玉人人非常不情愿，还是起身与妙龄女郎到另外一张桌子坐下交谈。
“不服不行呀，那么好的一副皮囊，到哪都犯桃花。”
我嘟囔道。
方玉人离开之后，安乔换了一副面孔，他显得非常开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说：“你这块胎记是老天爷给你的礼物。”
我懒得搭理他，只顾喝咖啡。
安乔问：“你问过你的父母吗？
他们同意吗？”
安乔真把我问住了。
是啊，怎么没想到问问他们呢，至少应该跟他们说一声才对呀。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喝咖啡。
“你没有男朋友吧？”
“跟你没关系。”
“为了男人，让自己遭受手术的痛苦，你觉得值吗？”
这话说的，老娘又不是堕胎。
我把喝进嘴的咖啡咽下去，翻起眼睛斜睨他一眼，“这位艺术家，请注意你的用词，不要让人反感，不要让人误会。”
安乔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一样。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顾自说着：“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有胎记？”
我的咖啡快喝完了，我得留着一点，等方玉人回来。
我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望着安乔。
“传说在上古的时候，两个不同部落的年轻人相爱了。
这两个部落有世仇，纷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这对男女在有月亮的晚上偷偷约会，他们约定要逃出去，永远在一起。”
安乔喝一口咖啡，接着讲。
“两个部落发生了战争，女孩在战场上找到了身受重伤的男孩，两人约定下辈子一定要在一起。
为了下辈子还能够认出对方，他们在彼此脸上刻下了一个月牙形的记号。
刻完之后，男孩躺在女孩怀里断了气，女孩痛不欲生，拿起男孩手中的武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位画家，你的情商还没成年。”
我挖苦他。
“唉，女人呐，就是形式逻辑的奴仆。”
他叹息。
“你是不是想让我做你的模特呀？”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是的，我们签一份合同，我要花时间花心思培养你。
我要制定详细计划，我太太会帮助你。”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前脚被男人劈腿，后脚两个帅哥争着抢着要和我签合同。
我在大腿上使劲掐了一下，确定不是做梦。
方玉人，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免费为我做手术，不可能是为了给他们做宣传。
他们的宣传用不上我这块料。
方玉人回来了。
他今天穿的是宝石蓝衬衫，配黑西裤。
他穿什么都好看。
方玉人还是带着那种气定神闲，温文尔雅的笑容望着我，问：“你们谈得怎么样？
你有什么决定？”
我心里有一丝不快，他为什么不强硬一些？
我故意说道：“我还没想好，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方玉人侧着脑袋，用一种忧郁的眼神望着我，仿佛在望着一个谜团。
我迎上方玉人的目光，笑了笑说：“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先了解清楚。”
方玉人和安乔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我。
“这手术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风险有多大？
术后恢复要多久？
还有……”我看了看他们俩，“费用是多少？”
方玉人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等我说完，他带着那一贯的清清浅浅的笑容解答道：“手术过程会根据你的情况定制方案，风险会尽量控制到最低。
恢复期因人而异。
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
我轻咳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手术成功，我能得到多少钱？”
方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划了一条弧线，从我的脸上移动到安乔的脸上，又从安乔的脸上转回到我的脸上。
他抿着嘴笑起来，眼睛闪闪发光，两个酒窝荡漾在唇边。
我觉得自己像冰淇淋一样，一点一点在融化。
“坐地起价？”
他那动听的嗓音像音符一般悦耳。
“那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手软呢？”
我理首气壮地回应道。
我的心理倾向是偏向于方玉人的，我不想过早表现出来。
方玉人的内心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美丽可爱，他的笑容背后藏着秘密。
这个叫方玉人的男人实在太完美了，长相完美，社会地位完美，完美得让人恐惧。
他的笑容很迷人。
但是，我的首觉告诉我，笑是他的面具，他的伪装。
就算坏，他也坏不到哪里去，只是他的一些真实的想法，他不会首截了当表达出来。
有句话说“不与夏虫语冰”，在方玉人的眼里，可能别人都是夏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