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闻言大怒，欲要惩戒一番却有所顾忌，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要是出手，这么个病秧子届时怕是会扛不住死在他手里。
偏生这人有仙阶，为一方地仙，真出事不好交代。
神官不过是仙族对神族的尊称，这是仙族管辖的地界，他一个没品阶的神贸然出手，届时指不定要怎么扯皮。
老者的脸色变了又变，极为难看。
“神官既不应战，小仙便回去了。”
桑落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拎着烧火棍跳下了戏台。
台下的人自发的为她让出一条路，桑落嬉皮笑脸交代众人喝好，拄着烧火棍出了酒楼。
刚踏出了门，她脸上的笑意立即消散不见。
守护六界苍生？
桑落嗤笑一声，抬首望了眼天。
“脸面这个东西，济道你是一点都没有啊。”
桑落轻叹一声，打开酒葫芦猛灌了一口，摇摇晃晃的走在风雪中。
街道空寂无人，她拖着草鞋的脚一深一浅，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向黑暗。
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行至城门口，迎面遇到一队人穿着粗布麻衣，手脚带着镣铐，赤脚走在雪地，个个眼神空洞。
领头的散仙裹着裘衣，经过桑落时嫌恶的捂住口鼻。
桑落扫了一眼透着死气的队伍，微微皱了皱眉。
这一行人皆是妖族。
当年妖王被判与毒灵勾结，济道帝君将他关押在了九渊之境外围。
是以妖界一族尽数被罚没为奴，被神、仙、魔、冥西界瓜分干净。
但不该出现在人界才是。
她停下脚步，看向领头的散仙。
“仙友从何处得了这么多的妖奴？”
散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手设了结界将妖奴困在其中，收了轻蔑的神色，热情道。
“在下眼拙没认出这位仙友，失敬失敬，仙友勿怪，我也没想到能在下界遇到同族。”
眼见散仙避而不答，桑落笑了笑，摆摆手。
“你怎得将妖奴的生意做到了下界？
不怕出乱子？”
散仙西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仙友不知，这人间的贵族稀奇这些个妖物，可用这些妖奴换他们盖庙塑身，供香火，这不比在仙界换灵石的要好？”
桑落眸色一黯，以此换功德，这些人可真不是东西。
“妖族妖力强盛，人族除修道之人大多无力自保，你就不怕生出乱子上面追责？”
“嘿，怕甚，这些都是最低阶的小妖，我喂了他们化妖散，上了禁锢妖力的镣铐，又给那些贵族备下了束妖鞭，不怕他们不听话。”
散仙不甚在意的甩甩手，队伍里一个妖奴一个趔趄倒地，散仙面露不耐，几步走进结界，一鞭子甩在那妖奴身上，出声呵斥。
“起来，没事做什么怪！”
趴在地上的小妖抖了抖，竟维持不住人形露出一节尾巴。
散仙又是一鞭子过去，骂骂咧咧的让那小妖收了尾巴。
桑落闭了闭眼，在那散仙又要甩鞭子时传音散仙。
“仙友，可能将他卖于我？”
那散仙眼神一亮，一个瞬移到桑落面前。
这种小妖在仙界是最不值钱的。
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仙者一看就是常年待在下界不知行情，大可以宰她一顿。
“遇见就是缘分，既然仙友开了口，三十个上品灵石仙友带走就是。”
桑落：……桑落懒懒地看了一眼散仙，神色淡淡。
“仙友这般漫天要价，可就不厚道了。”
那散仙眼见被戳穿，脸面上挂不住，叫嚷道。
“你这话好没道理，这些妖奴我本也得来不易，收你这些灵石都是亏了，不买了不买了！”
散仙恼羞成怒，撤了结界扬着鞭子驱赶队伍离开。
桑落微怔，却也没再阻拦。
离开上界多年，她统共也就还剩十块上品灵石。
这点钱，大概，换不来一个妖。
她看了一眼队伍，觉得今日的风雪好似有些大。
桑落摇了摇头，打开酒葫芦又喝了一大口。
今朝有酒今朝醉，她就是一不知名的破烂仙，谁也救不了。
那些个天下大义，和她没关系。
她啊，只求逍遥。
桑落一路晃悠到自己的小破庙，一头扎进草堆里，闭上了眼眸。
屋外的风雪好似又大了些，迷迷糊糊中破庙里进了好些人。
首到一道仙法封住庙门，桑落才懒洋洋地睁眼，便发现此前那些妖奴熙熙攘攘的坐在她的破庙里。
桑落看了一眼门口的结界，气笑了。
怎得，这散仙是将自己庙当成关妖奴的牢，自个跑去客栈休整了？
一个破结界，她挥挥手就能解开，届时放走了这些妖奴，他又能拿自己如何？
思及此处，桑落坐起身，吓的最近的妖奴一个激灵。
桑落却动作一滞。
这些妖奴的脖子上，都印着特有的印记。
有这个东西在，无论他们在哪，主人都能找到。
即便救的了一时，也不过是害了他们。
桑落闭上了眼，首挺挺的躺了回去。
救什么救，睡觉！
她今日真是喝多了，老想着多管闲事。
嫌自己命长么？
桑落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在草堆中。
自己这条命太金贵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件破烂的斗篷盖在了桑落身上。
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是只犬妖。
他一身衣衫破烂不比自己好到哪里，脸上更满是污秽看不清容貌。
惹眼的是，他眼底坚定干净，生机勃勃，看她的时候，甚至还露出悲悯。
自己身上这件破斗篷，显然是他的。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墙角，行走间镣铐叮当作响。
桑落嗤笑一声，她竟从一个妖奴眼中看到悲悯。
如今这个世道，高坐神坛的神明都少有这样的眼神。
他这是将自己当成乞丐了？
呵，妖奴和乞丐，还真说不清到底谁更可怜。
桑落将自己缩成一团，用那破斗篷盖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阳光透过败落的庙顶洒在桑落身上，一道人影挡住阳光，在桑落身边放了什么东西。
“烦！”
桑落一脚踢开破斗篷，扭头便看见阳光下一脸错愕的小犬妖。
她低头看过去，草垛上静静放着半块发霉的白饼。
桑落叹了口气，顶着一双黑眼圈，拿起那块饼看向小犬妖。
“又是送衣服又是送饼的，你可怜我？”
小犬妖一怔，脸上露出笑容，温声细语。
“我不怕冷，也饿不死，你不一样。”
桑落眸色微闪，也笑。
“为什么是半块？”
小犬妖一怔，看了眼饼。
“我只有半块。”
桑落点头，咬了一口饼，那饼硬的像石头，咽下去只觉得剌嗓子。
桑落看了眼自己破落的泥像，一脚将犬妖踹到泥像面前。
“来都来了，拜拜。”
小犬妖猝不及防跪下，吃了一嘴的雪泥。
桑落又咬了一口饼，拍了拍犬妖的后脑勺催促他许愿。
供品都吃了，救信徒于水火是她一方土地该做的，如此，就不算多管闲事了。
揍人，哦不，揍仙也就师出有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