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的风很大。
白棠音一身白色骑装,踮起脚尖在
江枕淮耳边说了句什么。
男人熟稔地弯下腰,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沈栀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白棠音看到她小跑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办婚礼的事情你不要往心里去呀,
江枕淮哥哥心里是有你的。”
她转身拍了拍身边的白马:
“这是我给你挑的马,可温顺了。你以前在草原上长大,骑马肯定很厉害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白马不停喷气,后蹄刨土,
沈栀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匹烈马。
“换一匹。”
白棠音咬着嘴唇,转头看向
江枕淮,眼眶已经红了:
“枕淮哥,
沈栀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江枕淮环住白棠音的腰,皱眉看向
沈栀,
“我知道你暗地里投了几个医疗项目,还想把那些项目做下去,就乖乖上马。”
沈栀喉间发紧,一股涩意无声漫上心口。
这个项目她藏得极深,从实验室搭建到找有能力的科研工作者,全是她一人咬牙撑过来。
无数个通宵泡在研究院,顶着各方压力稳住资金。
那时
江枕淮只当是她想进军医疗界,不问细节却仍温柔护着她的拼劲。
如今不过因为另一个女人的一句委屈,便要亲手掐断她所有心血。
沈栀攥紧缰绳,翻身上马。
项目不能停,不管是为了
江枕淮还是世上其他同样病症的人们。
而且,她有把握驯服这匹烈马。
脚尖刚踩进马镫,那匹马突然嘶鸣一声,
沈栀心下大惊,
这力度不同寻常!
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马蹄高高抬起,踩在她腿上。
剧痛从膝盖蔓延到全身。
鲜血淅淅沥沥的落了一地。
白棠音尖叫一声,捂住嘴,
“
沈栀姐姐你没事吧?”
她伸手要去扶
沈栀,却被推开。
沈栀挣扎的站起,迎面对上
江枕淮复杂的眼神。
江枕淮转身对工作人员说:“换一匹温顺的。”
然后他走到白棠音面前,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不怪你。”
阳光很好,风很大。
沈栀的膝盖还在流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土地上,很快**涸的沙土吸走。
她不想再看到他们腻歪,转身要走。
“站住。”
沈栀手腕被
江枕淮攥住,她被迫转过身,对上那双带着薄怒的眼睛。
“项目我再给你一个,城东那个地块,你不是一直想要?”
沈栀没说话。
他抬了抬下巴,像在施舍。
“再加百分之二的股权。”
“不用。”
江枕淮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
沈栀,你胃口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你明知道我有凝血障碍,当初你能为了利益,任由我流血,”
“现在给你这么多,还不够?!”
沈栀愣住了。
什么叫为了利益任由他流血?
“枕淮哥!”
白棠音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整个人贴上去,
“你别生气,
沈栀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之前在草原长大穷怕了。”
江枕淮低头看了白棠音一眼,抬手揽住她的肩,
白棠音顺势靠进他怀里,朝
沈栀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沈栀忽然觉得很累。
她想起多年前,
江枕淮受伤住院,她守在ICU外面三天三夜没合眼,哭着求医生一定要救他。
她什么时候为了利益抛弃过他?
她为了他的项目跑断腿,胃出血进了医院,他知不知道?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栀只好退一步说去一旁休息,顺便包扎伤口。
沙土地上留下她带血的脚印,深浅不一。
手机上是医生的短信,
“沈女士,您养母于今日下午三点十二分离世,请节哀。”
风骤起。
那个在草原上把她养大,冬天给她缝棉袄、夏天给她扇扇子的人,
走了。
她心中涌起倦怠的罪恶感。
养母走了,她竟在难过的同时感到解脱。
沈栀想起小时候在草原上,下定决心长大离开草原去赚更多的钱。
后来她离开了草原,到了京城。
后来她离开了沈家,到了
江枕淮身边。
后来……
如今,她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