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所有人对待我,就像对待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陈芊然这次中暑来势汹汹,直接耽误了大家精心给她准备的毕业旅行,以至于他们对我的态度更差了。
有时候,甚至连吃饭都不会叫我。
也许是已经麻木了,这样的对待,反而让我觉得有片刻的轻松。
没有人在乎我,就更给我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顾清州给我推了几个线上的兼职,我每天就埋头帮人写稿,赚自己的大学生活费。
再过一段时间,就到了
陈芊然出国的时候,也是我去报道的时候,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班主任家里,我也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
她沉默了片刻,只说要走的时候随时给她打电话,她来送我去上学。
陈芊然身体好了之后,就和贺岁安陈君晟他们一起去参加毕业旅行了。
爸妈要上班,家里就更没人管我了,所以我开始用全省前五十的成绩接家教的活儿。
空闲的时候打开朋友圈,里面到处都是他们三个刷屏的九宫格。
陈芊然发了他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的合照。
“今天和哥哥们一起去了草原,哇,骑马真是太棒了!”
而我在炎炎烈日下蹬着共享单车往学生家里赶,包里装着沉甸甸的备课材料。
陈君晟发了皑皑山巅、模糊的猴子身影和
陈芊然的鬼脸。
“这山上的猴子也太调皮了,和某些人一样是捣蛋鬼。”
而我被不听话的学生气到头皮发麻,口干舌燥地重复了第二十三遍题干。
贺岁安发了宏大的日照金山,还有笼罩在晚霞里、
陈芊然笑容开怀的侧脸。
“落日很美,她也是。”
而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着便利店买的饭团,在金灿灿的夕阳下思考自己的未来。
陈芊然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疯狂攒下了一笔对于学生来说不菲的积蓄,够我半年的用度。
沉甸甸的行李箱里,装满他们带回的伴手礼。
爸妈笑的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夸
陈芊然懂事。
我只觉得很嘲讽。
一个孩子懂事,是因为她有懂事的资本。
礼物分到我这里时,不出意外又是空空如也。
陈芊然憋红了脸:“姐姐,我本来给你带了很好吃的牛肉干。”
“可是我在飞机上实在是太馋了,忍不住就全吃光了。”
“我把我的珊瑚手串送给你,好不好?”
陈君晟直接将
陈芊然那只带着手串的手推了回去。
“用不着,你明明很喜欢这条手串。”
“她有没有礼物都无所谓,反正她也习惯了。”
爸爸直接了断地截了话头:“马上就要出国了,你们东西都收拾好没有?”
陈芊然猛猛点头:“嗯!都收拾好啦,哥哥和岁安哥都给我检查好几遍了,不会有漏掉的东西的!”
我也轻轻颔首:“收拾好了。”
其实,那收拾的是我去报道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和
陈芊然那显眼的四个大行李箱比起来很少,却装了我所有的存款和重要证件。
爸爸又给了
陈芊然一张卡:“这里面是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收好了,别弄丢。”
他看向我,不像在看自己马上要远渡重洋的女儿,反而像在看一个保姆。
“你有什么花费直接问**妹要,她年纪小,你紧着她用,别不懂事。”
我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抿唇自嘲轻笑。
不意外。
这原本......也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将出发的具体日期和时间发给了班主任,就攥着***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等到要出发那一天,所有人都很紧张,围着
陈芊然嘘寒问暖,让她有事就跟家里说,受了委屈别憋着。
跟我不过是短短几句嘱咐,还全都是和照顾
陈芊然相关的。
陈芊然“嘻嘻”一笑,挽住了我的胳膊。
“别担心,有姐姐陪着我呢!”
我只是一言不发。
到了机场,我收到班主任发的短信,沉默地按下了锁屏,只剩下一张有裂痕的屏幕。
那一天游乐园的意外后,我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只不过,也是
陈芊然用剩下的罢了。
不过,我也不在意了。
大家都簇拥着
陈芊然,我戴上口罩,闷闷道:“我去个卫生间。”
贺岁安温和道:“好,早点回来,箱子要不放这儿吧,不太方便。”
我手一僵:“没事,我带着吧,你们看好芊然的行李就行,她东西多。”
他没再多说,又转头去和
陈芊然聊得火热。
我松了一口气,拉着行李箱逃似得去了“卫生间”。
另一边的候机大厅里,班主任焦急地左顾右盼,终于等到了我。
她将录取通知书和装了现金的信封塞进我手里,就把我往登机口推。
“快去,要停止登机了!”
我越跑越快,只觉得身心都前所未有的轻盈,像长出了翅膀。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我才终于觉得一颗心落了地。
不是养不熟的二女儿,不是事事都要谦让的姐姐,也不是那个明明应该光芒万丈、却因为“公平”只能灰头土脸的少女。
——这一刻,我只是
陈如栩,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