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种田：不卖哥哥，我来养家

苏暖脑子里“嗡”的一声。
兽皮发酸的腥味先钻进鼻腔，随后是四面八方的叫卖声。她手里攥着一根草绳，绳股粗硬，磨得掌心发疼。
她低头看去。
草绳另一头系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人跪在干草堆里，墨绿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皮肤青紫交错，锁骨从皮肉下顶出来，肋骨隔着破兽皮一根根显着。
他没有抬头。
干草堆边蹲着几个雄兽，和他一样等着被挑走。
“十六白兽晶，不能再多了。”
一只粗壮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托着几块拇指大小的白色晶石。中年女人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她脸上有两道深**纹，从额角一直绕到下巴，目光在沈渊身上来回扫。
“小丫头，你这继兄是瘦了点。”她咂了下嘴，“可我看过了，一纹蛇兽，天赋不差。养几个月，喂出点肉，再转手能卖三十。我给你十六，已经是看在你们豹族的份上。”
苏暖没有接晶石。
那些话从耳边掠过，像隔着一层水。紧接着，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挤了进来。
她叫苏暖，十六岁，住在豹族部落最边上。雪豹兽形还没觉醒。继父秦离死后，留下两个蛇兽儿子，她是家里唯一的雌性。
而今天，她牵着其中一个来交易区。
“怎么，嫌少？”中年雌商把手往前送了送，“你这继兄满身伤，我买回去还得掏药钱。十六白兽晶，整个交易区也找不出第二个价。”
苏暖看向地上的人。
草绳勒在他脖子上，红痕绕了一圈，压着皮肤上的旧伤。风从棚缝里穿过，他肩膀抖了两下，很快又停住，像是连躲风都不敢。
苏暖的胃一阵紧缩。
前世她也是被家里放在一边长大的。她跟着奶奶过了很多年，奶奶走后，房租、水电和三餐都得自己张罗。她吃过没钱的苦，却没见过把活人像货物一样拴来卖。
“喂，卖不卖？”
中年雌商敲了敲手里的晶石，声音拔高：“我后头还排着人，别占地方。”
苏暖抬起手。
女人立刻把晶石递了过来。
下一刻，苏暖一掌拍在她手背上。
晶石落地，叮叮当当地滚进干草缝里。
“不卖了。”
周围的声音断了一截。
挑选雄兽的几个雌性转过头，手还搭在身边人的肩上。
中年雌商脸上的兽纹绷紧了。“你说什么？”
“人不卖。”
苏暖弯下腰，解草绳的结。结打得死，她指甲抠了两下才扯开，绳头从沈渊颈边落下。
女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草绳都牵来了，价也谈好了，哪有临到手反悔的？”她手劲大，五根手指很快勒进肉里，“你当交易区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暖转过头。
“晶石你还没给。”
“你——”
“钱货没过手，算什么成交？”苏暖看了眼她抓住自己的手，“松开。”
女人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她原本还想发作，目光落到地上的沈渊身上，又扫过苏暖空荡荡的兽皮袋，最后把手甩开。
“行，带走。”
她弯腰捡起一块滚到脚边的白兽晶，在指间转了转。
“我在这儿还待两天。你回去饿上两顿，就知道十六白兽晶能买多少东西了。到时候再把人牵回来，可别指望还是这个价。”
“不用等。”
苏暖抓住沈渊的手腕，拉他起身。
那截手腕细得硌手，掌心一合，便只剩硬邦邦的骨头，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沈渊起身时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回干草堆。他抬了一下头，又迅速垂下去。墨绿色的发丝从脸侧滑落，露出一双失焦的眼睛。
苏暖的手顿了顿。
记忆在这时补上了缺口。
这双眼睛防着的不是交易区里的人，是她。
原主打过他。饿过他，也拿草绳把他拴在屋外。沈渊见她伸手，第一反应不是求助，而是把肩背绷得更紧。
苏暖没松开。
她拽着他绕过干草堆，穿过挤满人的木棚。四周的雄兽都缩着身子，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很快把脸转开。
“最多两天！”
中年雌商在身后喊：“你那破窝里连明天的饭都没有，还装什么好人！”
苏暖踩过门槛，没回头。
外面是一条落满黄叶的小路。风从衣领往里钻，她打了个寒颤，脚下却没停。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轻。
她偏过脸，才发现沈渊落下了一截。
他垂着头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脚尖都在地上拖一下。脖子上的红痕被风吹得发暗，墨绿色长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苏暖放慢速度。
林子渐渐稀了。前方露出部落边缘的房屋，石墙一间挨着一间，只有最远处那间孤零零地立着，屋顶的茅草缺了一**，墙缝里塞着发黄的干草。
院子里没有柴火，也没有晾晒的兽皮。
苏暖停下。
原主的记忆顺着这座石屋翻出来：米缸空了，腌肉没了，连能拿去换东西的兽皮也只剩最后一张。
她摸了摸腰间。
兽皮袋里空空的，连一块碎晶都没有。
“那个……”
沈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带我回去做什么？”
苏暖回过身。
他仍低着头，手指攥着破兽皮的边缘。那块皮已经磨得发白，被他捏出几道褶。
苏暖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那间没有烟的石屋。
“回家。”
沈渊的手指停住。
“回去……做什么？”
“想办法弄吃的。”
这句话落下，林子里只剩枝叶摩擦的声音。一片黄叶贴着沈渊的脚背滑过去，他没有动。
苏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又转回来，重新抓住他的手腕。
“先进去。”
沈渊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却也没有抬头。她能感觉到那截手腕在自己掌心里一点点收紧，像是随时准备挣开，又没有足够的力气真的挣开。
石屋的门就在前面。
苏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沈渊站在门外，没有跨进来。
她回头看他。
他盯着门槛，脸色被风吹得更白。过了片刻，他才把脚往前挪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