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委会要换新物业，却不知这个小区都是我的

我在锦绣花园当了三年物业经理。
谁家水管爆了找我，谁家车被刮了找我。
大家都说方姐人好。
直到何小娟来小区当专员。
她嘴甜，会来事，开口就是“咱们小区要提质升级”。
业委会那帮人围着她转，尤其是我男朋友宋卫国。
他说小娟有格局，让我多学着点。
我没往心里去，我爸建这小区的时候市里还没“示范小区”这个说法呢。
上周业主大会何小娟做了个PPT，说我的管理方式跟不上时代，建议我把钥匙、账本、工程图纸都交出来，由业委会统一管理。
宋卫国坐在第一排带头鼓掌。
我把钥匙放到桌上，何小娟笑着伸手去拿。
我按住钥匙问她：
“对了何专员，你说小区要换物业公司。那你知不知道，换物业这事要谁签字？”
她笑了笑：“当然是业委会和街道。”
“不是。”
我把钥匙往前推了推。
“是我爸。他当年建这小区的时候，跟街道签了份协议。里面写得很清楚，锦绣花园换物业得开发商书面同意。”
她的笑容收了一点。
“**已经不在了。”
“对。所以这份协议的继承人是我。你要换物业得我签字。”
………
何小娟的PPT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不是来“提意见”的。
“锦绣花园物业费收缴率百分之五十六，远远低于全市平均水平。”
她站在投影幕布前，荧光笔在数字上画了个圈。
“公共区域报修响应时间平均四小时，比隔壁春江花苑慢了整整一倍。”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
台下坐了二十来号人，业委会的、各楼的业主代表、还有街道办的两个年轻人。
宋卫国坐在第一排，膝盖上摊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
他今晚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看起来不像个业委会主任，倒像个来应聘的大学生。
“方晴同志的工作态度，我们是认可的。”何小娟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就坐在角落里，挨着那台坏了半年的饮水机。
这位置是我自己挑的，每次开大会我都坐这儿，不挡道，进出方便。
“但是，”何小娟顿了顿，笔尾在桌上轻轻一磕，“工作方法和专业素养，说实话，已经跟不上我们小区现在的要求了。大家看。”
她翻到下一页，是几张我的照片。
有张是去年冬天我趴在三号楼楼道里通下水道，裤腿卷到膝盖，脚边一摊水。
还有张是上个月我蹲在门卫室门口吃盒饭，筷子插在饭盒里，看着像刚从工地回来。
照片拍得不丑，但放在这个PPT里，配上“服务品质”的标题，就怎么看怎么寒碜。
“大家看，”何小娟说，“物业经理亲自上手干活儿，看起来是很感人。但这也暴露了我们最大的问题——什么事都靠一个人。这个人请个假，小区就停摆。这人要是哪天走了呢？”
她把荧光笔搁下，双手撑在桌沿。
“所以我建议，为了小区的长远发展，锦绣花园的物业管理权应该移交给社区统一招标的专业物业公司。同时...”
她转过来看向我。
“方晴姐，你手上的工程图纸、供应商名录、还有全部业主档案要归档到业委会，由我们统一管理。”
整个活动室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宋卫国合上了他的笔记本。
“我同意何专员的意见。”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宣读一份酝酿了很久的决议。
“小晴做物业确实辛苦，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但辛苦归辛苦，小区要评示范，要提质，管理方式必须现代化。咱们不能总靠一个人修修补补过日子。”
他转过来看我。
“小晴，为了大局你发扬一下风格。”
他身后那两排业主代表，有几个跟着点了点头。
我没看他。
我看的是他身后墙上那张《锦绣花园业主公约》，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起草人：方国平”。
那是我爸。
“行。”
我站起身，把腰间那串钥匙解下来。
一共十九把，大的小的，有大门的有配电室的有水泵房的，我爸用了一辈子磨得锃亮。
我用了三年，也锃亮。
钥匙搁在桌上，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何小娟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伸向那串钥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方晴姐果然是通情达理的人。”
我没松手。
钥匙被我按在桌面，她的手指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何专员，”我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她挑起眉毛：“你说。”
“你PPT里用的物业满意度调查，样本量是四十四份。咱们小区一共多少户？”
她愣了一下。
“五百六十二。”我帮她答了，“四十四户，不到百分之九。这里面有业委会的成员，还有户欠了半年以上物业费的。”
何小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
“数据的事我们可以会后核实...”
“再问一个。”
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把钥匙。
“何专员，你刚才说我手上的工程图纸要归档，由你们统一管理。”
“那你知不知道小区一共多少份工程图纸？分几个专业？”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六十三份。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四个专业。你连图纸有几份都不知道，怎么接管？”
“我再问你。供应商名录里最老的那份合同是哪年签的？那家厂老板叫什么？”
她还是没出声。
“九八年。比我爸建这小区还早。老板姓周，跟我爸是战友。你连供应商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统一管理？”
我把钥匙往前推了一寸。
“何专员，你PPT上的数字标得清楚，但我问的这些你一个都答不上来。你连基本情况都没摸透，凭什么说我跟不上时代？”
活动室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不太一样。
刚才是所有人等着看好戏，这会儿是有人开始发现，这场戏好像不是他们以为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