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个在车里用身体护住她的男人,从这一刻起,也走上了一条用偏执和痛苦铺就的、通往她的路。
他选择了用双腿换她周全。
而以后,他大概会用自己的全部,甚至这条命,来囚她入怀。
哪怕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痛”和“她”。重症监护室的灯永远不会全灭。
阮星晚坐在陪护床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盯着对面病床上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的身影。
江绍烽还在昏迷,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贴着电极片,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滴”声,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天。
护士劝过她去休息,她不肯。
劝她吃口东西,她摇头。
劝她好歹躺下,她就象征性地靠在墙上,眼睛始终没从江绍烽身上移开过。
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她都在心里默数,好像只要数着,他就不会停下来。
凌晨两点,心电监护仪的数据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可阮星晚的心一点都平静不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绕过床边,把江绍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塞回去。
他的手冰凉,骨节分明,指甲还带着车祸那天没洗干净的血痂。
她不敢用力碰他,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他的身体如今像一个瓷器,到处是裂痕,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让他碎得更厉害。
从ICU出来,阮星晚沿着空荡荡的走廊往医生值班室走。
高跟鞋踩在防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她把鞋子脱了提在手里,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沈,戴着眼镜,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看见阮星晚进来,他叹了口气,把面前的病历本合上。
“阮小姐,坐。”
“我不坐。”阮星晚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肉里,“沈医生,我想问问,他后续的治疗方案,还有出院之后的护理,需要注意什么。”
沈医生看了她一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江先生的情况比较复杂。右腿膝下截肢,恢复相对快一些,创面愈合后就可以开始做义肢取模。但左腿是高位截肢,膝盖以上……这个位置比较麻烦,义肢的适配和佩戴都比低位截肢困难得多,需要更长的康复周期。”
“他能走路吗?”阮星晚问,“装上义肢之后,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吗?”
沈医生沉默了一下,“可以走,但不会‘像正常人一样’。两条腿都截肢,而且截肢平面差距大,平衡和步态需要重新建立。这个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而且,心理关比生理关更难。”
阮星晚的指尖掐得更深了,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还有,”沈医生继续说,“截肢后的幻肢痛很常见,他可能会觉得已经不存在的腿还在疼,像**、像火烧、像被电击。这种痛没有药能根治,只能慢慢适应。家属的陪伴很重要,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情绪可能会有很大的……波动。”
“什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