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已经拆掉了,掌心只剩一层薄薄的粉色新肉,生肌膏的效用远比她预想中好。
书房门开着,赵清枝迈进去时闻到浓重的墨香,这回没有沉水香。
燕重霄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压了火漆的密函,朱笔才搁下,笔尖的红墨还没干。
赵清枝刚要行礼,他直接朝案侧指了指:“不必多礼,坐吧。”
赵清枝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案角斜侧放着一只矮矮的杌凳,离条案近得过分,坐下去之后她的肩膀几乎能碰到他搁在桌面上的手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撩起裙摆安静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燕重霄重新拿起朱笔批阅密函,拆开一只火漆,目光扫过封面上的字迹,眉心微拧。
赵清枝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肩背挺得笔直。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新缝的香包,搁在案角,没有开口。
燕重霄的朱笔在折子上勾了一道,翻过下一页。
赵清枝不敢出声打扰,更不敢看折子,只垂着眼睫坐着,目光无处安放。
书房太安静了,窗外偶尔有几声鸟鸣,被风一吹便散了。
她这几日实在没有睡好,夜里要**去偏院给母亲送药,回屋之后熬着眼睛配香料,天不亮又得起来去正院请安应付嫡母。
此刻,身旁男人身上不知熏的什么香,混着墨香,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不冷不热,温度恰好。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赵清枝掐了一下掌心想撑住,可困意如潮水漫上来,她身子一歪,便朝案角栽了下去。
燕重霄余光里捕捉到那道倾斜的影子,朱笔未停,左手却已经先一步探了出去。
五指托住了她的侧脸。
赵清枝的额角堪堪擦过坚硬的案边,只差不到三寸。
燕重霄的指腹贴着她的脸颊,掌心兜着她小半张脸,她的皮肤微凉,睫毛已经合拢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磕上去。
他顿了一顿,朱笔搁下来,侧过身,另一只手把她的双手抬起来,放到案上,然后缓缓移开托着她侧脸的手,让她的头一点点落下去,脸颊枕上她自己的小臂。
她的发顶蹭过他的指缝,几缕碎发软得不像话。
燕重霄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留着她面颊的温度。
赵清枝的呼吸不多时便绵长下来,彻底睡熟了。
她的发髻歪了,银簪松松别在鬓边,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搭在手臂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睡着了,在他的书房里,在他一臂之隔的地方。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东宫上下,谁敢在他面前放肆,她倒好,坐下没一炷香的工夫,拿他的案头当枕头。
她身上的幽香散出来,草木的清苦打底,浅薄的花香浮在上层,不甜不腻,却霸道地钻进鼻腔,赖着不走。"